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大头领!大头领!……”一个高大的汉子不断地给张飞磕头,许多冀北的汉子都别过了头去,每个人的眼睛都红的可怕,可是没有人流出眼泪来,只有这个黝黑的汉子在那里哭号,“我求求您,求求您了,大头领!你救救马六吧,你救救乔大当家吧,我求求您了……”如此哭号的人不是别人,他是周仓!
冀中许多汉子都是不忍心去看周仓那悲怆的脸,他们也害怕会心软向张飞求情,可是,现在是打仗!是打仗!是他娘的打仗!乌丸人打过来了!
“马六……乔大当家……”周仓无力地跪了下去,额头上的血渍还没有干去,没有人去扶他,汉子们不敢面对周仓的眼神,愤怒,却那样的正气荡然,为什么,总要死人……
争斗,是汉子们的天性,那是与生俱来的本事,可是,和天争,争的过吗?他们不知道,他们不知道答案,而张飞手中,却紧紧地攥着那最后的希望!去为之虚妄,是为希望!
“砰——”打听大厅之中,一阵强烈的撞击声让众人都是一震,周仓沉重的头颅撞向了厚实的地砖,他在忏悔,他在向忙阳山的弟兄致敬!
“天杀的乌丸狗!”周仓凄厉的吼声让每个汉子都是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拳头,谁都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汉子就这样死去,可是,就像乔大当家说的那样,人,固有一死,却只是早晚罢了。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谁也不知道千百年后,有人会记得,有那么一群人,毫无顾及地慷慨赴死,他们是那样的无所畏惧,死亡的跳动,只是付之一笑!活着都不怕,还怕死吗?
周仓的跟前站着一个人,一个高大的人,枣红的脸庞怒气连连,怒目的眼神让周仓愣在了那里。
“起来。”关羽的话平静的毫无波澜,可是,激荡在众人心中的,何止是巨浪滔天,“如果,你还是个男人……”
“那就给老子站起来!”关羽一把将跪在地上的周仓抓了起来,他朝周仓愤怒地吼道,“谁都可以哭,就是你不行!马六是条汉子,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为了什么!你明白不明白!”
“抢着去活的人很多,可是慷慨赴死的人又有多少!马六和乔大当家固然是去赴死,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因为他们把活的机会让给了你,让给了我,让给了大头领,让给了站在这里的所有人!”关羽的眼睛湿润了,人生匆匆入白驹过隙,有着这样那样的人从身边走过,可是,真正让你留意住的人又有几个,真正让所有人感动的人又有几个?生亦何哀?死亦何苦?
“谁愿意就这样死?谁愿意?你告诉我!谁能够告诉我!没有!正是因为这样的死不需要理由,所以我们才要更好的活下去,为马六,为乔大当家,为忙阳山的兄弟!我们只要还活着,就可以给他们报仇,就可以将乌丸的杂种干的灰飞烟灭!”关羽低下了他的头,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并非每个人都是硬汉的铁石心肠,侠骨柔情,除了柔情,剩下的,只是一身的侠骨了……
张飞上前按在了关羽的肩膀上,环视了众人道:“乔大当家是汉子中的汉子,血性!咱们要的就是这种血性!侠客不惜身,此为大义!”说着,张飞朝易水的方向抱拳拱手,“活着容易吗?还是说死很容易?与其看着乔大当家这样死去!不如好好的活着!干他娘的乌丸狗!”张飞的一声暴喝,生生地周仓哭泣的脸镇在那里,决绝和不甘,复杂的神情让他站了起来。
“恩公,大头领,我错了……”周仓摸了一把眼泪,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对着张飞说道,“狗日的乌丸狗,我周仓发誓,不将他们剥皮拆骨,我枉自为人!”
“为忙阳山的兄弟饯行!”张飞一声大喝,将酒坛遥遥一举,顺着易水的方向狠狠地抛洒了出去,清洌的酒水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众人静静地看着那个方向,愤恨的眼神宣誓着他们的怒火,真正的愤怒!
如果说,每一路冀州的好汉是头狼,那么,现在正是由张飞这头猛虎率领的狼群!抛开了生死的绝念,此时,他们无所畏惧!朝廷无兵可发,那他们就是悍卒!朝廷消极抵抗,那他们血溅沙场!
很多很多年前,大汉朝的天威让北方的牧民不敢向南牧羊,可是,大汉朝病了,大汉朝的士人们也兵了。北方的牧羊人再次南下,他们就像是入冬的狼群一样,贪婪而残暴,只会毁灭,却不知道适可而止……
当敌人露出他的獠牙的时候,我们要做的,就是露出更森白的獠牙,而当敌人发觉的时候,獠牙已经染红,它会滴血,因为,那是敌人的血!
一个人守护的东西其实很少,财富吗?家人吗?美人吗?还是生命?每一样都是重要的,可是,真正让一个英雄无所畏惧而不顾一切要守护的,是信念!心中的信念!民族的信念!
“杀尽乌丸狗——”张飞猛虎的小声冲天而响,震慑着冀州的豪强,而宣誓着他的决心,战斗的决心!远处房间中的貂婵,听到了张飞吼声,她从来不知道,他那样一个人,也会愤怒,而他的愤怒,尽然是那样的炽热,那样的杀气腾腾……
“杀尽乌丸狗!杀尽乌丸狗!……”豪侠们的吼叫让张飞激动不已,赵云呆呆地望着热烈的场面,他张大的嘴巴,久久地说不出话来,他有一种冲动,哭的冲动,原来,大汉朝是有血性的!
每个人的愤怒就像是刀刃上的刃口一样,犀利而且致命,憎恨的确可以毁了一些东西,比如说,理智和人性!可是,当死仇双方刀兵相接,那正是最不重要的两种东西!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家?汉子们没有家。因为家门口站着一条恶狼,家还像家吗?既然不像家了,那么,还有什么理由让一个真正汉子拿起手中的屠刀呢?敌人很强吗?那算什么?拥有残忍的,不仅仅是敌人!欺负一个英勇的人,忍让,并不是退让,沉默,并不是懦弱!一定要有一战的话,他们希望是生死一搏,你死我亡的痛快,大义凛然的豪气,杀气腾腾的奔腾,铸就的,是一个灵魂,或许是一种灵魂!民族的灵魂!
杀,还是不杀,其实,结果早就注定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