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小骆看见了一片白色的世界,白色的床单与白色的窗帘。小骆想怎么回到房子里了,不是在太阳下吗?想动一下身体才发现自己动不了,小骆看到了少尉,看到了少尉身后的青蛙。心里又莫名的痛痛的滋味。闭上眼,听少尉在说:“应该没事儿了,你回去吧,她醒了”。青蛙没有声音,小骆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同时也听到了泪水滴进耳朵的声音。小骆没有睁开眼睛,因为不想看到青蛙离开的背影。
当房间里归于平静,少尉说:“小骆,好了,他们走了”。小骆睁开眼睛对少尉笑了一下说:“谢谢你”。少尉看着小骆说:“小骆,你还爱着他,我知道,如果你离不开他,就去找他吧”。小骆说:“少尉,我怎么了?”。少尉说:“没事儿,你挺好的”。小骆看着少尉说:“你就不会说谎,何必要骗我呢?我生来就有病,你就不必骗了”。少尉看看小骆说:“其实如果你好好生活,应该没事儿的,别玩那些游戏了”。小骆知道自己一定是自己的先天性心脏病犯了,不然不会从秋千上掉下来的。一个月后小骆的身体基本恢复了,重新走在太阳光下的时候,小骆觉得像获得了一次新生一样的清静。小骆一个人悄悄的走了,离开了有青蛙有少尉的城市,离开了有故事的城市,小骆要开始新的生活,新的人生。抱着这种想法,一个人背着大大的包到了一个小小的城市。从前怕过太多东西,当一个人刚刚到一个新的城市,当一个人刚刚开始一份新的工作,当一个人刚刚认识另一个人,小骆心里,总会有莫名的恐慌,总是装做很勇敢的样子一个人在做一切事,而实际上总是一个人在心里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事而怕着。那是因为是心里有一个寄托,心里有一个人。那个是是青蛙。小骆知道。那个人是一无所有的青蛙而不是有房有车的少尉。青蛙会让自己安静更会让自己不怕。那么多年过去了,突然又一个人走到了一个新的城市,小骆清清白白的是一个人了,再没有了一个人在心里做一个支柱,再没有一个人在小骆过马路的时候站在车开来的方向牵着小骆的手抱着小骆的胳膊。像是松了手就会丢失掉一个宝贝一样的爱惜。而如今,小骆一个人背三十公斤的包过马路,包的重力压下来使小骆瘦弱的肩膀有些摇晃。但小骆不再有怕的感觉,不再有想流泪的感觉,是因为太怕了麻木了而不怕了还是因为没有怕的资格了?是因为流泪尽了流不出了还是因为没有擦泪的人了?在高高的天空下一个人走,身边像是没有人一样的安静,是因为心静了吗?望着十八岁开始梦想着的天空,那么高的天空,望着神圣的宫殿,小骆轻轻的对自己的脚尖说:“我真的到了这里”。
小骆像在西安一样的找房子,背着三十公斤的背包一家家的问去,小骆看到房主只说一句话:“我想租您的房子”有些老人听不懂小骆的话,笑着摇头,小骆也听不懂她们的话,只得做罢,一家家的问下去。终于还是找不到房子住,找到一座小小的庙门前,听着里面念经的声音,小骆觉得这里真好,听不到太多汽车的声音,那么多的庙,那么多的出家人。小骆对年轻的尼姑说:“请让我在这里做一晚”。尼姑说:“对不起施主,本寺太小,从不留香客过夜”。小骆说:“你们可以第一个留我”。另一个老年的青衣妇人双手合十走来对小尼姑说:“留这位小施主住下”。小尼姑对老妇人鞠了一躬说:“是,师父”。小骆对老妇人微笑了一下,跟着小尼姑走了。小尼姑说:“施主好福气,我们这寺呀还真是没有留过宿呢”。小骆说:“谢谢姐姐”。小尼姑笑着说:“可不敢叫姐姐,这寺里叫了姐姐可是要入空门的”。小骆心里想,如果真的入了这空门,倒也清静。小尼姑领着小骆到了一间宿舍一样的房间说:“你今晚就住窗边的那张床吧”。小骆谢了小尼姑后问:“我可不可以到佛堂去坐一会儿呢”。小尼姑很高兴的说:“看来施主还真是与我佛有缘,我带你去吧”。小骆跟着小尼姑来到了不是很宽敞的佛堂,小骆环视了一下觉得与从前到过的佛堂并无二样,一样的千手观音,一样的童子,一样的莲花垂下。小骆坐在一个蒲团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抬头看着各路神仙的雕像。小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坐着,不知道是不是那三十公斤的背包压了自己一天还不够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有些变傻了才会这样,更不知道打算这样坐多久。那留宿小骆的青衣妇人走进来的时候,小骆一点声音也没有听到,因此在她一张嘴说话的时候小骆不禁打了一个冷战,但小骆没有叫出来,就像小骆骂那些被男孩子摸了一下屁股而尖叫的女孩子的话一样:“装什么处女!”。所以小骆不习惯尖叫只会把一种惊吓放进心里,表现出的是莫大的冷静。也因此许多人说小骆变态。小骆说,不变态的话,能活到现在吗?这世界上哪个人不是变态,就像这世界上哪个人不自私一样。生活的压力让太多人都开始在不知不觉中变态了。青衣看到了小骆抖动的肩膀,在佛堂那么暗的烛光里。小骆说:“师父,您刚才说什么?”青衣轻轻的说:“你在用心讲你的故事”。小骆不明白她是在问自己还是在肯定自己的猜测。小骆低下头去说:“师父,谢谢您留宿我”。青衣坐在小骆右前面的椅子上,用她虔诚的信念对小骆说:“此处不言谢”。小骆点点头。青衣看小骆说:“小施主,你与我佛无缘,不必免强”。小骆笑了一下说:“师父,我本也没打算出家,只是心里有事不知道怎样可以安静下来,便来了这里,明日一早我离开便是,师父请放心”。青衣也笑了,笑着看坐在蒲团上的小骆,小骆像是被一个活了的神像俯视着一样,抬着头看着青衣,而这一看像是自己撒谎了一样的心虚起来。难道,自己真的是来出家的吗?难道,自己想过要出家吗?青衣说:“那敢问小施主是因何而安静不下来呢?”。小骆底下头,轻轻的说:“我不知道,师父”。青衣又问:“那小施主可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小骆抬起头说:“我也不知道,师父”。青衣又问:“那你可曾想过你想要的是什么”。小骆说:“没想过,师父”。青衣爽朗的笑起来说:“你本应很快乐,是你自己给了自己太多不必要的枷锁”。小骆抬头看看青衣,觉得她很美,一种沉静的美。青衣站起来对小骆说:“小施主可放心在此静坐,不必担心!有句话这样说:青年戒色,中年戒斗,老年戒得,小施主要好好悟这其中的道理”。说完后一样轻轻的离开。小骆还是在心里说了一声:“谢谢,师父”。
不知不觉中外面开始有了扫院子的声音。小骆才知道这一夜,是坐在佛堂里度过的。第一次坐在佛堂里一夜,竟也没有做梦。小骆离开小寺院的时候对青衣说:“师父,再见”。青衣微微点了一下头,转回身去关上了那扇木门。小骆觉得,这门,就是二个世界。把她和青衣的生活完全隔离。然后青衣的一句话却永远留在小骆的心里:青年戒色,中年戒斗,老年戒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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