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生活?年轻的小骆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去说明这个深奥的问题。但小骆想,自己有自己的‘生活’概念。这种概念可能在别人看来有些累,有些傻更有些不正常,但小骆想,自己的生活从一开始便和常人是不同的,不正常的。
小骆看着少尉在西藏拍的照片,看着他搂着自己的妻子‘小骆’两个人笑得如此开心,看着自己梦中的天空,那么美的雪山,那么虔诚的信徒。看着少尉和他怀中的小骆时,小骆是笑着的,而当看到那片天空和天空下的雪山与信徒时,小骆流泪了。可能,自己是应该生活于那里的吧。
小骆莫明其妙开始喜欢一首歌,刘若英一首《知道不知道》。
那天的云是否都已料到
所以脚步才轻巧
以免打扰到我们的时光
因为注定那么少
风,吹着白云飘
你到哪里去了
想你的时候
抬头微笑
知道不知道
小骆在一天唱了一百次这首歌之后,回家了。六年不曾回过的北方。不知道这一次回家,是不是意味着彼此的原谅,听着爸爸苍老的声音和小妹的一句:“二姐,妈在等你”。小骆没有回答,但小骆以最快的速度买了机票。
小骆看到了她最后一面,她一声不响的睡在医院里,身上有许多的管子穿进她的身体里,很可怜。小骆没有眼泪。静得如一棵小树一样站在那里,亲人们都看着小骆,觉得小骆很不应该不哭一个表示自己的感情。小骆一直没哭,小骆说过自己原谅了任何人,不再怪任何人,但就是不会流泪表示自己的感情。看着姐妹哭得很伤心,小骆站得远一点,给姐妹一人守一个床边,小骆像小时候一样是三个孩子中离她最远的一个那样站在她的脚下。只是这个时候,她的脚再也抬不起来踢小骆一下了,她没有力气抬一下脚了。
她走了,养小骆长大的女人。
小骆烧了一叠纸钱给她,大人们叫小骆说一句:“收好钱,一路走好”。说是如果不说这句话,是收不到的。小骆于是根着大人学了一句:“收好钱,一路走好”。只是小骆想,她会用这钱吗?
离开她的墓地的时候,小骆觉得心很疼。一直以来骂自己是世界上最笨的人的人永远的走了,那么小骆是不是从此不用再自悲了呢?小骆想不是的。这种性格再也不可能改变了,哪怕再过若干年之后。
小骆想自己的路还是要走下去,她离开了,只能说明从此不用再给一个人打电话了,其它还有什么改变吗?没有了。
家乡依然是很穷困的地方,依然让小骆想起六年前的一句:“你很有气质”。那个小小的车站没有变,像是一直在等着小骆回来看看它,而小骆回来的时候,是一个人,六年前在这个小小车站遇到的青蛙没有回来。他去了哪里?小骆想了想,才知道,许多天来,自己的一首歌在唱着什么,在问着谁知道不知道自己抬头的微笑是为什么。小骆知道自己并不快乐,也深信这种不快乐是自己带给自己的。爱情本来是自私的而为什么自己要先放手。在他也许还爱着自己的时候。
小骆在车站坐着,一动不动。等了很久没有一个背着吉它的男孩子坐在自己的面前。小骆,有些事,一生只能经历一次。
看到了六年前的电脑班,还是六年前的老师,那老师依旧是一口浓重的东北音,很羡慕小骆的生活,操着一口东北口音夸小骆真是有眼光啊,还说听别人讲小骆和青蛙谈恋爱谈得很好,问小骆什么结婚可要说一下的呀,小骆说好的,我会告诉你的。小骆知道他会提起天宁的,也料到他会提到关于天宁的许多事情。小骆做好了心理准备去听,但听到‘天宁’二个字的时候,还是心里很难受。小骆看着他,听着他讲关于天宁这些年来的一些事情,小骆听到了一次又一次的天宁,天宁。最后小骆说:“我累了,要回去了,你忙生意吧”。小骆知道他并不忙,但小骆不想再听下去了,所以站起来准备走了,他又一次的说:“天宁说了,如果我看见你,代他对你说一声‘对不起’”。小骆笑了,转身对他说:“如果你看见天宁,也代我对他说一声‘对不起’”。走出他小小的店里,小骆看着天空,感觉许多年过去了。
那一年,小骆的离开,天宁在信里说了一句‘当初我有多爱你,现在就有多恨你’。小骆把这句话一背就是六年。而如今再回来,听到了一句‘对不起’。小骆觉得,时间真是一个很怪的东西,可以让人改变一句话。虽然用来改变这句话的时间长了一些。小骆还是很高兴听到了原谅的话。这一声‘对不起’是一种原谅。原谅的背后是两个人的解脱。
回来一次,陪她走过了生命中的最后三天,三天里坐在她身边看着瘦弱的身体和木木的眼睛,听着她说的没有人听得懂的话,小骆觉得一个那样强壮的人,在这个时候看起来如此的可怜实在是可笑。小骆给她喝一点点的水,给她换尿布,给她自己的手握着。小骆尽可能的让自己平静的看着她的眼睛,听着她含糊不清的叫自己的乳名。亲人们知道小骆的童年并没有得到过她的照顾,她并不曾把自己的手让小骆牵着。所以亲人们看着小骆守在她的床边都在说‘还是亲姑娘呀’。小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所有的亲人都承认自己是她的亲姑娘,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到底算不算是一种大度。小骆一直不哭,许多人在哭的时候,小骆就安静的看着她,看着她痛苦的看着自己。小骆知道这个时候她想对自己说点什么,但她没有力气说出一个字。
为她烧了许多的纸钱,送了她最后一程。也在离开的时候看着她灵牌上的照片时动了一下嘴,但没有说出一个字。
去世了人请吃白席是一个风俗,小骆也站在家属的行列里给前来吃白席的人们点了三下头。小骆看到了六前不曾见过面的邻居和八年没有见过面的小学及初中同学。邻居们看到许久没有回来的小骆,眼睛盯着小骆不会离开,他们想在小骆身上找一点饭后的话题,小骆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陌生的感觉,小骆想,自己看六年前的照片都会感到十分的陌生更何况是他们了。最起码现在的自己,有了一种自信与安静的美。小骆的同学都是抱着孩子来的,她们的孩子都在三岁到五岁之间。小骆看到他们吃过了饭后会用塑料袋把剩余的拿回家去,她们笑着对小骆说:“这些拿回去给猪吃挺好的”。小骆笑笑说:“那就多拿些吧”。果不其然二十几桌的菜一个小时后连点汤都没剩下。
小骆想,一切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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