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骆三岁的时候拍过一张照片,是骑在一头很大的黑猪身上,两只胖胖的小手死死抓着两只猪耳朵,以至于那只大黑猪看起来有些雄性十足,像一匹黑色的战马。这样一张照片让小骆知道了自己的小时候是多么的快乐与无知,也知道了自己的未来是多么的艰辛与无助。
看照片的时候是拍照片后的二十年。二十年后的小骆看着二十年前的自己有一种隔世之感。那个在小山村里用一只鸡蛋换二团米花团的小女孩儿啊,那是小骆吗?那个鼻涕满脸袖口黑黑的小女孩儿是小骆吗?站在同是三岁的小孩子中,小骆看起来那样的小,那样的弱不禁风。而如今的小骆站在二十岁的女孩子中总会是第一个被人注目的姑娘。
小骆不喜欢去看从前的照片,不喜欢听从前的故事,更不喜欢回到从前的小山村。小骆一直想,如果有一天,自己的一切努力没有结果,最终自己仍旧一无所有,那样,就像一支会跳舞的水一样,停留在自己努力过的地方。小骆的朋友水清说过,其实小骆就是会跳舞的水,许多时候,奔流不息地在行走着,在年轻的生命中经历了太多的地方太多的故事,而每一次的舞蹈都会耗去许多的力气与心情,每一次的舞蹈结束时都让小骆舍弃不下却又无法带着上路,而在如今回头看看从前的一切,小骆找不到自己最终想要的东西,也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样的标准。青蛙说,小骆我们要有自己的房子,房子是最终的标准,房子是最终想的东西。
小骆想到了延安,去和那个离异女上司一起出差的时候,住的是标准间,那个标准间的布置是二张床,两个床头柜,两个台灯,一台电视。小骆第一次住宾馆,看着房间的布置在想为什么这个房间叫标准间?标准间的标准到底是什么?为此小骆去问服务台,服务台小姐说小骆真是个怪人,这个问题还是第一次有人问,标准间一直就是这样子,一直就是这种布置的。小骆心里有了标准间的印象后一直在想,今后有了自己的家,一定把自己的家里布置得和标准间一样标准。
小骆到了南方,也会和同事一起出差,也会住标准间。南方的标准间和北方的一样,两张床,两个床头柜,两上个台灯加一个台电视。小骆习惯了标准间的样子,只是一直搞不懂标准间的标准到底是什么?是不是就是全国各地同样的布置便形成了标准间的样子,而这种样子便是标准间的标准了呢。小骆有个同事是四川人,四川人是不是都会长得小小的呢,小骆穿着高跟鞋走在他身后的时候看到了他头顶卷卷的短发。他是个很努力的人,小骆叫他蒲师傅,他的自我介绍是用了蒲松龄这个名字来说自己的姓。小骆听到了蒲松龄的时候仔细看了一眼正在自我介绍的蒲杰,蒲杰大概二十五岁左右,一米六五左右,一百二十左右,小骆的第一直觉是这个人大概不会很凶,但绝对很聪明。小骆一直说自己从十八岁开转运了,一直有许多的好运气跟着自己,新进公司就得以全面的体现不一般的好运气。小骆自知自己不是一般的笨,自尊心又不是一般的强,听不得别人骂一句,看不得别人坏脸色。所以小骆一直想跟着一个温和的人在一起工作,哪怕没有钱挣。看见蒲杰的时候,小骆心里就知道这个人很温和,很好相处,对于自己这样的笨人来说应该比较合适。小骆用心的做每一件蒲杰安排下来的事情,小骆仔细的向蒲杰汇报每一件事的进度,小骆只要离开办公室就要对蒲杰说一声自己的去向,小骆把蒲杰看得很重要,小骆很佩服蒲杰。不知道从哪方面佩服,只知道自己很佩服蒲杰。每次听到蒲杰打电话的时候,小骆会想像电话那一头的人是什么样子,因为蒲杰打电话的对象多为女孩子。有一天早上,蒲杰在从办公室到技术科的路上对小骆说:“明天要降温,有冰冻的,注意多穿些衣服”。这一句话让小骆想起了自己的父亲,这一句话让小骆很喜欢蒲杰。而小骆也知道,蒲杰有个家庭,有个美丽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蒲杰今年三十一岁。小骆其实早上便看到了降温的天气预报,但在蒲杰说要降温的时候,小骆还是装做不知道的样子说:“啊,是吗”。小骆看了看蒲杰穿的衣服,有些长,看起来他一米六十五的个子更加小。
有一天蒲杰说小骆我们一起出去见一个客户。小骆就跟着蒲杰出去了。
小骆第一次和一个男上司出差。小骆觉得有些紧张。
小骆第一次看到蒲杰和客户谈话。小骆觉得蒲杰很稳重。
小骆第一次单独和蒲杰在一个房间。小骆觉得自己在发抖。
小骆第一次碰到一个上司给自己让路,开门。小骆觉得很安全。
小骆第一次碰到上车不到十分钟便累得睡着的蒲杰,小骆觉得很想帮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小骆第一次看到睡着的蒲杰。小骆觉得蒲杰很小。
小骆第一次和蒲杰一起吃饭。小骆觉得蒲杰从前一定很苦。
小骆的太多第一次,在一次出差中全部经历了。
回来后的第一天,小骆看到蒲杰换了一件衣服。小骆想,那天蒲杰穿的那件衣服在哪里呢?他老婆会不会去看那件衣服的口袋呢?小骆有些后悔自己在蒲杰的上衣小口袋里放了一根自己的头发。也许这样会让蒲杰的老婆怀疑他,也许还会因为一根头发而打架。蒲杰和小骆讲过他很爱自己的老婆,讲过他很喜欢自己的女儿,每天下班了要抱着女儿,有时间了要和老婆一起买菜。这些,小骆都会常去想想,也想自己能有这样一种家庭,没有多少钱,但三个人很幸福。小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放一根头发在蒲杰的小口袋里,小骆只知道自己很喜欢往青蛙的口袋里放自己的头发。就像是青蛙的口袋里有了一根自己的头发就会走到哪里都记得自己一样。
蒲杰走了,为了自己的家庭而去寻找可以挣更多钱的工作了。
小骆在蒲杰走的第二天开始拼命找工作,因为小骆觉得在公司里如果没有了蒲杰,自己将没有办法工作下去。没有耐心工作下去。
小骆没有找到工作。
小骆一直在原来的位置上坐着。一直想让蒲杰带自己走,但小骆知道蒲杰的能力,知道蒲杰不会带一个对自己没有帮助的人走。所以小骆不去说,小骆只会在信箱里写一封信说祝愿你一切顺利蒲师傅。小骆一直叫他蒲师傅。而每一次,蒲杰都会说:小骆,我没有语言来形容你的聪明。小骆不知道蒲杰为什么会这样说,因为小骆知道自己不聪明,但蒲杰这样说一定也有一定理由,可能是不想让小骆太伤心了吧,可能是想让小骆一个人好好做下去吧。总之,小骆只会说谢谢你从前的一切关照,祝你一切顺利之类的话。小骆每天看到自己旁边一台空下来的电脑时,心里都会莫名的难过,每次接到有找蒲杰的电话时,眼泪都会不听使唤的要掉下来。
小骆知道自己是个很感性的人,对于一个性情温和的上司很依恋。小骆知道这样不行,但小骆还是很思念蒲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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