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重庆的时候是下午七点。天在下雨。小骆在火车站给青蛙打电话说我到重庆了。打了一分钟的电话那老板要收小骆八块钱。小骆冲上去挥了他一巴掌并且问他这一巴掌值八块钱了吗?老板说值了值了,你走吧。找了一个老头挑行李。到宿舍的时候老头伸手来接过小骆给他的三块钱。他的手,像树枝。小骆说老伯你为什么啊?你白花花的头发胡子在重庆温和的阳光里很好看。小骆这样说的时候,几个男同事在身后笑起来说小骆你怎么了你啊,刚才在火车站瞧你凶的,现在怎么哭起来了。小骆说我他妈的刚才是因为有你们在身后才敢打人,现在想想如果当时你们不帮我,那现在不知道是不是被打死了,所以很怕啊。几个人笑着提行李上楼了。小骆知道没有人明白,因为小骆所处的环境的人不是小骆所想的人那样能明白小骆所想的事情。
重庆的女孩子们真美!她们是那种健康的美。小骆学着吃辣椒,学着适应小孩子们叫小骆娘娘。学着一个人坚强的生活。
非典来了。小骆每天在商场里工作,没有什么客人。经常放假,小骆就经常去长江和嘉陵江的汇合口去看日落。坐在一块大大的石头上看脚下流淌着的黄黄的长江水,小骆会想到从前在家里的时候一个人坐在火车站的候车室里,像在等车也像在等人。而现在三年后的小骆,又一个人坐在江边,一坐就是一天,而后走回宿舍去坐在床上看楼下广场上散布的人们。宿舍的地理位置真好,让小骆在那些日子没有疯掉。在三峡广场。那广场上有许多的郁金香。黄黄的郁金香看起来有些心疼。在广场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山,山上有一片油菜田,那个时候油菜花正开,小骆在油菜地里照了一张照片,像个安静的村姑。小骆说如果有一天,自己有了这样一片油菜地,那从此再也不去任何地方,每天守着一片土地,安安静静的过日子。
喜欢每天起得很早去跑步,跑到山上看日出,跑到长江边上去看打鱼的船夫们卖鱼。跑到重庆大学去看宁静的校园,跑到任何一个在小骆上班时间内能跑回来的地方。只有在跑步中小骆才能感到自己是那么年轻,那么富有活力。居然有一次碰到了那个‘棒棒’,那个给小骆挑行李回宿舍的‘老棒棒’。这个时候小骆已经知道火车站里那些手里提着一根竹杆的人们叫什么了,重庆人叫他们‘棒棒’。在有女孩儿的家里,如果女孩儿不听话,家长们就会骂道:“看你这样子将来能嫁个什么样的男人,搞不好嫁个‘棒棒’。”而如果是有男孩儿的家里家长们就会骂道:“看你不好好学习将来能做什么去,去挑‘棒棒’吧。”这个和小骆家乡流传的一句话很像,那句话是:懒吧懒吧,捉不住针拿不住线,将来给你嫁到严村吃胡萝卜去。人们教育孩子们的话让小骆知道了严村是很穷的,穷的只有胡萝卜可吃。也知道了‘棒棒’这种职业的收入是很低的。小骆看到那老人仍旧手里提着根竹杆在慢慢走着,他好像在散步,又好像在等着有人来找他挑担。小骆特意跑到他面前冲他笑笑,没想到老人竟然记得小骆。
他说:“姑娘你跑步啊,我们重庆空气好,来了就别走了,在这里嫁个人家挺不错的。”
小骆说:“老伯你记得我是谁吗?”
他笑笑说:“怎么不记得啊,你住沙坪坝广场上的姑娘啊,我在火车站给你挑过活儿啊。”
小骆真的一下子觉得自己被人重视了一样高兴起来,但他接着说:“不过嫁人嘛,就要嫁个好人家了,像我老婆就没嫁好,跟着我天天受苦。”
小骆马上说:“老伯不要这样想,日子怎么样都要过的。”
他怎么会不知道人们在怎么样教育自己的孩子呢?包括他自己也一定每天拿自己的职业来教育自己的孩子,不是因为感到荣耀而是因为感到耻辱。
在那天早上之后每天仍旧起的很早,但不再跑去跑步了。就坐在楼下的小区公园里看书。小骆想楼上的人们看到了也会拿小骆来教育一下孩子的。大概会说些诸如:看那姐姐多用功啊,起的多早啊之类的话吧。而他们可不知道小骆一直在看的书是《心理学》。总是不能像其它和小骆一样年龄一样没有读名牌大学的年轻人一样高兴,总是不能以一种正常的心态去面对自己的人生路,所以感到自己好像是有些心理疾病才想到看了这本书。而小骆不知道看完了这本书之后是否有了作者的目地的收获。但小骆的同事在小骆看完《心理学》的那天说:“小骆的话一天比一天少了”。
到重庆二个月以后小骆回了一次西安,因为小骆很想看看青蛙,于是坐了三十个小时的火车跑回西安去看看青蛙。青蛙说你要努力再学一些东西。小骆喜欢钢琴,于是小骆在西安住了二天回到重庆开始学弹钢琴。边工作边学。青蛙说他学的很好。每天都在学。小骆说那就好啊。有一次打电话到他宿舍,他同学说他去师大看电影去了,师大今天放《邓小平》。小骆挂了电话后一直笑着走回宿舍,小骆想,邓小平,啊,多伟大的人啊。应该看啊。过些日子,小骆又打电话给青蛙,因为想听他说话,他说话很好听。他一直在说如果考上了法律研究生会多么的有前途。不知道为什么,小骆想发火。于是就发火了,小骆吼了起来,很大声音,也不知道都吼了些什么,小骆只记得自己最后叫了一句:考你的研究生去吧!
小骆所工作的柜台旁边是卖乐器的柜台。有一个年轻的男孩子每天定时来调音。他是一个乐队的吉它手。这让小骆想起了天宁,而不同的是他不必为生活而奔波,他有个富裕的家,每天和一些朋友唱歌,他留着长头发,很结实的一个年轻人。小骆每天坐在收银机前收钱,偶尔他会替顾客交钱。每天调音之后离开的时候在电梯上回头看小骆一眼,小骆也看他一眼。彼此从不说话。小骆想这辈子是不是一定要认识一些弹吉它的男孩子。两个月之后他走到小骆面前说晚上请你去参加一个聚会好吧,今天我的一个朋友过生日。小骆说对不起我要工作。他笑笑点头走了。又过了一个星期,他送给小骆一张门票说你去听我们开的演唱会吧。小骆说好。那天,是小骆二十一岁生日。小骆说我请你吃冰棍吧,今天我过生日。他说他不吃冰棍,但可以请小骆吃一个小蛋糕。小骆笑着说是不是弹吉它的都不吃冰棍。如果你是重庆大学的学生,如果你在2002年6月23日也去了沙坪坝木船酒吧听那场演唱会,你有没有看到一个一身白衣的女孩子整个演唱会都没有喊出一句话,与当时的环境格格不入。那个一身白衣的女孩子是小骆。那个吉它手的名字小骆不知道。因为他说小骆没必要知道他的名字,只要喜欢他的乐队。小骆说你们很出色。他说你也会很出色。小骆笑了。第二天上班看报纸的时候发现重庆日报上凳出了演唱会的照片。特意剪下来封起膜送给他,他很高兴,一直说小骆真是个细心的女孩子。小骆离开他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会记住你这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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