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无华“哈哈哈”地大笑:“少爷?倒是挺让人怀念的一个称呼。”
青曜吟直起身子:“对你而言,但对于我,那可不是一段很好的记忆。”轻扯斗篷,裹住全身,只留一道伤疤深显的脸。
月无华释然:“对我也并不是值得留恋的东西。”昂起头,红色发丝低垂微扬,风轻过,波动似水。又说:“走吧,能活着已经很好,何必拼上自己的命?”
青曜吟淡淡地说:“或许我还能不与盗贼他们交手,但是你,抱歉,我做不到。”提高些语调:“我的自尊,不容许任何人随意践踏,可你们月家却不只过一次!”
月无华无奈笑:“你知道,我曾把你当作伙伴,在你彻底背叛之前一直是。背叛的是你,你怨不得别人。”
青曜吟大笑:“背叛?是你们先遗弃我,不是我先背叛你们!”
月无华低声:“若你的野心没有那么大,什么都不会发生。”
青曜吟冷哼:“谁都有欲望,我不过想体会高高在上的那种感觉罢了。”
月无华笑:“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注定永远得不到。”
青曜吟笑:“我会争取到,不惜一切代价!就比如现在!”他挥开黑斗篷,闪出密密麻麻流星刃。
月无华消失在原地,徒留他冷瑟的声音飘散空气中:“青曜吟,我不想对昔日的同伴动手。”
青曜吟有些疯狂了:“但我要你死!”
一众杀手又开始动作,目标变做月无华,不再是盗贼。
索洛轻笑,转过身,大步走开:“与我们无关,走吧。”
库酷亚叹一声,回头,索洛却已停住。流若矗立之前,倾城容颜冷若冰霜,握剑的纤细的手微微颤抖。
索洛皱起眉,凝视流若的双瞳,那双眼,如炽焰般灼人。低下头,索洛说:“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流若反笑:“你不该出现在我面前,现在是,一直都是。”
索洛抬头望天:“也许吧,但这是事实,我们改变不了,我也不想再与任何人有牵扯。”
流若说:“如你所说,我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可我们的牵扯总该了断,对不对?”
索洛沉默一会:“你不懂。”
流若垂下眼帘:“我不想懂。”大笑,挥剑刺来。
索洛闭上眼,一动不动。
库酷亚飞奔过来,眼珠子布满一条一条清晰的血丝。
月无华避闪飞刃暗器,冷道:“青曜吟,别逼我。”
不见青曜吟身影,却可以听到他的狂傲:“是你们在逼我!”
青曜吟顿住:“昔日同伴对你来说是什么?你甚至可以杀掉你所有亲人,我?哈哈哈,说什么屁话!”
月无华笑一笑:“你不会懂的。”抽出剑,红色披风脱落,人已消失。
流若剑至索洛额前,索洛依旧眯着眼不动。库酷亚赶不及,大吼:“快闪开!”
细剑被挑开,划落几根银白发丝。索洛睁开眼,额头上,一道浅浅的伤痕,浅得只看到一条红色的线,却淌不下血来。
索洛苦笑:“你不应该出手。”
他面前,流若的剑还举在半空,一脸惊讶地盯着冒出来的那个人。
刹那站在索洛一旁,拄着剑,青黑色的长发飘扬。
流若愤恨地问:“你是谁?”
刹那回答得干脆:“刹那。”
流若怔住,瞪大了双眼。盗贼猎人刹那?
她又问:“你为什么要阻拦我?”
刹那冷道:“我不会让你杀了他。”
索洛低声笑:“她不会杀我。”
流若愤怒:“我一定会!”可又止不住心底那份迷惘,是否真的一定会?自己是否真有那个决心?或者说狠心。
刹那说:“会不会都无所谓。”不过做自己想做的事罢了。
流若冷笑:“原来传说的盗贼猎人也只是与盗贼同流合污而已。”她看向索洛,索洛别过头,走开。
流若怒道:“若我非杀他不可呢?”
刹那毫无情感:“我会杀你。”
佣兵们挥舞武器杀来,目标刹那。
索洛说:“与我们无关,走吧。”
库酷亚笑:“容许我们自己选择一次?”
索洛考虑一会:“随你们。”
库酷亚说:“谢谢。”
盗贼们说:“谢谢团长。”十多人分做两批,各自目标,疾风佣兵与暗影杀手。
月无华见突然几人加入战局,不禁笑道:“我的事,倒还麻烦你们了。”就算他再强,对上一众顶尖杀手也异常吃力。
骆落笑道:“这是一次难得的盛况空前的宴会,我们可不想错过。”
月无华笑而无声,手中剑游动似舞。
刹那冷哼:“我习惯一个人,不需要别人任何的帮助!”
库酷亚笑说:“可这并不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战斗,我也并不是在帮你,我想杀人,对象碰巧是他们,仅此而已。”
刹那冷笑,继续挥杀。
索洛走进一家空荡荡的茶馆,顾客伙计老板早吓得跑没了影,歪倒桌椅一片,还有满地破碎的杯碗盘碟。扶起一条木椅,稳稳坐下,无心流连窗外乱战风景,悠悠哉哉听一出有些杂闹的音乐剧,闭上眼,闭不住的安然。
这不是一个很值得欣赏的节目。所以,又何必对它太在乎?
索洛记不得自己目睹过多少次这种血战的场面,或许也可以说他记不得自己曾杀过多少人,该杀的与不该杀的。但他记得,他第一次将匕首捅进那个嚣张的地痞身上时,红色的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流过眼睛,顺着鼻梁滑到口中,从舌尖到心里,咸涩的,令人作呕的腥腻。然后慌乱丢开手中匕首,跪倒地上,睁圆双眼,看到的却只剩一片赤红。
要让人窒息的红!
巯爬过来,不顾身上伤痕累累,用力抱住不断颤抖的索洛,紧紧的,仿佛彼此本就是一体,谁也不能分开。
巯剧烈咳了几声,很费力地摇着索洛:“索洛!索洛!”
索洛抬起头,嘴唇干裂,混杂血和泪。他看不见,除了那片赤红,还有一道深深的印痕。他知道,这是那该死的地痞用双手在巯的脖子上硬生生掐出来的。
为什么要难过?眼里是血,自己是杀了人,但他是差点杀了巯,差点杀了自己唯一朋友的人!
等能清楚看见巯的脸时,索洛止住颤栗,抽噎着:“巯,我怕。”该杀或不该杀,毕竟是第一次如此近地看着鲜血从人身体里涌出来,甚至淌在自己身上,那渗进皮肤里的热烫的温度,反让人不暖而冷。
巯勉强挤出一个有些扭曲的笑容:“谢谢你。”
索洛凝望巯:“我不会丢下你。”
巯微微笑:“我知道,所以我不怕。”
索洛楞住,半晌才出声:“谢谢。”
一旁闲观的路人指指点点:“那两个小孩是不是疯了?杀了人还会笑,快去报官把他们抓起来!”否则伤着自己了可如何是好!
笑出来,互相搀扶着离开。再见血时,绝不动容。
彼此曾这么发过誓,也很努力地履行,直至成为盗贼,直至强得被当做死神,直至亲手了结巯的性命。
那是第二次害怕血的艳红,即使巯始终在笑。那些红化作一场忘不了的噩梦,沉甸甸地逼压心头,落一身冷汗,然后依稀地,依稀地看见巯安然的笑容,却已是终点,醒过来,禁不住颤抖。
或许现在又是另一场梦?
脸上的悠然之色散去,布上一些忧虑。索洛站起来,往屋外走去。乱斗还在继续。
因为很多原因,关系到自己的原因,这些人才揪扯在一起,那自己是否该阻止一下这场不可能有胜利者的战斗?
若是巯,他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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