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酷亚同索洛说:“是谁呢?竟不为巨额悬赏动心,而且还帮我们。”
索洛笑笑:“这世上强过你的人并不多,与我们有关系的,或者说稍微有些连系的就更少了,虽然没见到人,但我们应该可以猜到是谁。”
库酷亚轻叹一声。过去的时间不久,不够让他忘记那天月无华说过的话。他说,让夜自己解决这件事,亲手解决。
解决索洛的命。
索洛说:“倒闲了。”
库酷亚笑:“乐得吧。”想了想又说:“我们杀的?”
索洛迟疑一会,点点头
库酷亚回身走去。盗贼们不顾离开。
一条红色血流如河,一道红色手印张扬,一堆少年尸体枉然。
传言轰动但并不让人意外,即使天真无知如死去少年,那些盗贼也可以杀得面不改色。
月无华见到刹那时,着实吓了一跳。刹那还是面无表情,冷冷的,冷得让看见的人眼里都似乎凝上一层霜。当然,月无华并不是害怕刹那,他只是当心刹那不肯遵守同他的虽然没有什么意义可言的约定,那样,彼此就不得不做敌人了,博上性命的敌人。
刹那平静得异常:“我的目的与你一样。”语气倒不像他的脸那般冷。
月无华拨弄红发,笑一笑。微微庆幸之余,心里忍不住泛起一股酸涩,麻木了舌尖,麻木了鼻子,是错觉?明明无味的空气,吸入却酸酸的,仿佛要腐蚀肺腐蚀血管腐蚀心脏一样。
妮莎是自己最爱的人,是自己的妻子,似也是刹那最在乎的人。谁都想完全拥有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是吗?就算别人只是单纯地在念念不忘而已。
刹那说:“我没有耐性,等不了太久。”
月无华说:“你会等的。”笑一声:“无论多久。”
刹那冷笑:“无论多久?不!绝不!”
月无华走向刹那:“你逼自己做了太多事,你应该相信自己,是不是?”
刹那伸手按在剑上:“对,我相信自己,相信自己会杀了所有盗贼!”
月无华停住,垂下头,抚着右手臂。
忽地抬眼紧盯刹那:“你的理由?”
刹那愤怒地:“他们杀了我的父母,还有妮……”他哽咽着。久了,习惯了,就算已经知道了妮莎不是被盗贼所杀也总会脱口而出。
月无华无奈地:“是父母,还是妮莎?我想大家都清楚。”
刹那沉默。许多年了,最初的父母的仇恨淡去了,不再那么强烈那么深刻,更耿耿于怀的,自己无法否认,是妮莎,她的发她的眼她的笑她天真的“长大后我要嫁给刹那哥哥”的承诺。这是自己还要报复盗贼、屠杀的理由?
月无华笑说:“我说过,是我家人杀了妮莎,我不逃避,妮莎因我而死。若还要说什么报仇的话,你的仇人应该是我。”
刹那将剑抽出一截,顿住,半晌才叹口气:“我做不到。”
月无华扬起嘴角:“杀我?”
刹那背过身:“不,我做不到不恨那些该死的盗贼。”
月无华叹口气:“或许吧,若你不尝试。”
刹那笑出声:“谢谢。或许我能等得久一些。”
月无华淡淡笑:“谢谢。也许不需要等太久。”
那时恰逢细雨,绵绵的,密密的,欲躲无处。也冷冷的,凉透血液,透到骨子里一阵酥麻。那云却不厚,挂下丝线条条的天空豁朗非常,就像索洛的心情那般。
索洛微微笑,绽开的眉头促放雨渍流痕。无意抚去,任点点洒洒湿尽一身衣裳。
伸手抹去额头上淌下的模糊了眼睛的液体,是雨是汗已分不清。库酷压皱皱眉,看向索洛。索洛走过来,掠过库酷亚的肩,影如风无声被雨打去。
库酷亚低下头,默默道:“没问题吗?”
索洛轻笑一声:“他们不会的。若会,早已经动手了。”
库酷亚说:“明知不会,为何还要去见?”
索洛沉默一会:“想同他们说些话,你们在这等我吧。”静静走去。
雨一直下。
月无华看着刹那阴沉的背影,雨忽地淅沥而下,搅乱了视线耳朵,迷迷茫茫,滴答滴答。两人就这么站在雨中,洗刷满身尘土,洗刷满心忧愁,享受片刻宁静。
索洛肆无忌惮地过来,脸上微笑飞扬。月无华苦笑,走至刹那身旁,刹那眯着眼,冷冷的表情有些安详。
索洛说:“我知道你们的目的,虽说各自立场不同,但,我还是想请你们别再出手了。”
刹那睁开眼:“不杀那些人,杀你们?”
月无华惊讶,瞪住刹那。
索洛笑笑:“暂时没那必要。”回身离去,黯然一句:“我不想战斗,可有些东西不得不偿还。”
月无华苦笑:“就算是命。”
刹那抚面大笑。
雨一直下。
库酷亚问索洛:“你与他们说什么了?”
索洛只是笑:“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库酷亚叹一声,不再多问。
雨渐渐停住,豁朗云空通明,才隐现出的日光描绘几道彩边,眩目。天大一幅画。
索洛忽然说:“够了。”
骆落疑惑:“什么够了?”
库酷亚有些无力:“所做的一切已经够了,我们接下来只要等夜就可以。”
骆落“哦”一声,又问:“那我们现在该去哪?”
库酷亚也看向索洛,索洛大步走开:“不夜城。”
月无华从一旁角落里缓缓走出来,浅浅的笑,微眯起的双眼泛满轻蔑。风轻拂他的红色长发,比地上淌落的血还要鲜艳。
对于盗贼,他们早知道月无华一直跟在身后,所以丝毫不觉得惊讶。但对于佣兵和杀手们,这绝对是一个几近无法承受的震撼。这种场合,月无华为何会出现?疑虑。虽然有不少人之前根本没见过月无华,但那红发,那半截面具,那自负的神情同传说一联系起来,谁又可能猜不到他是谁?
索洛冷声:“月无华,我说过,别插手。”
月无华“呵呵”笑:“我不认为这是关于你的事。”他看向青曜吟:“这已经关系到我了。”
月无华摘下面具,带着回味的语气:“暗影杀手,呵。青曜吟,别来无恙吧?”
青曜吟面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帘一步站至他身前,无畏笑道:“月无华,你依然是风光无限呢,即使戴上面具不做杀手。”
月无华拨一拨红发,摊摊双肩,一脸惬意:“我倒想永远做月江零。”
帘不无惊讶:“哦?可惜我不懂你的意思。”
月无华笑道:“其实谁都不懂,但是没关系。”
一时沉寂。
青曜吟的脸色总算好看一些,高傲的笑容轻佻的眉角。帘始终是唯一懂得该怎样让自己的心放松缓和的人。
青曜吟笑几声,半屈下膝,微微躬腰:“无华少爷,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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