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股充满无限生气的力量涌进来时,我可以感觉到,属于我的冰冷力量在被逐渐驱逐,然后,几乎要消失怠尽。
昏昏沉沉的脑子似乎清醒了些,但还是无力睁开双眼。原先冰冷感觉扩散的源头,我的腹部某处,也好象堵塞,无论我怎么努力,也没法再引出我的力量。这是怎么了?就算我沉睡,也要剥夺我的力量么?
包裹住身体每寸肌肤的黑暗却忽然被抽空,虽然合着眼,但单薄的眼皮挡不住强烈的光,它依然映射入我的瞳孔。刺眼!
一阵强光后,夜睁开还在眩花的眼,看到的,是一片混沌,仿佛可以看见空气似的,飘渺不定,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站立着,还是横浮着。又像可以感受到时间的流逝般,数不清的粒子从身旁穿过,以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速度,所以就好若看到一条条没有尽头的线那样。
等到眼睛适应,看见那线其实有尽头,近了,然后夜掉入另个空间,至少他觉得是往下掉,又或许是上升呢?谁说的清。
白茫茫,不是雾气迷蒙的模糊,而是空荡荡的白。虚无,所有应该存在的东西都不存在,包括空气,因为夜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脉动,甚至心跳。
这就是自己的内心么?为什么会什么都没有?空白到让人觉得自己站在这里都是多余。
夜环顾四周。原来太清澈太纯净的白也会使人难受。他开始往前走,即使没有路。但他听说过,路是由人走出来的,那,自己走过的,是否也成了路?他回头,没有脚印。
苦笑,他知道会是这结局。可为何不试一试?也许有意外,虽然这次没有。
没有距离,没有参照物,自己更像在原地踏步。
天空,暂且把头顶的那片白称做天空吧,似乎有了点异样。夜抬头,那片白在层叠,有点云的味道了。然后,它积聚,慢慢地压下来。
没有呼吸,胸口却还是会感到沉闷。
那片云状的白落到面前时,夜从上面看到许多:
小孩在啼哭,声音稚嫩,颤抖,令人忍不住心生怜悯。
“看你还敢不敢偷东西!”一个壮汉凶神恶煞,赏了面前小孩一记耳光。
小孩的脸愈加红肿,哭得更厉害了。
那壮汉的手上,拿着两个馒头。被逮住的小孩是要偷馒头么?
夜忽然想起自己似乎也有这么一段回忆。
有个老人走过来,蹲下,擦掉小孩脸上的鼻涕泪水,将他拥入怀中。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打他!”老头盯着壮汉,话里充满他的怒气。
壮汉的口气很硬:“他已经偷过多少东西了,这种人不教训教训他怎么会怕!要是放任他胡来以后长大还得了!”
“你忘记是谁救了我们吗?”
“村长,你别只护着他,别只想着以前的事!”
“你给我滚!”村长的怒吼声所有村民都听见,不少村民围过来。接着,壮汉在村民们谴责的目光下灰溜溜逃开。
“夜,不要怕,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村长抚着小孩的头。
小孩哽咽着停止抽泣,点了点头。
夜在笑,他记得,这件事发生时,他才七岁。
瞬间,眼前的景象又变成云状的白,蠕动,幻化成另个画面。
“夜,你又来偷土豆!”哈大叔的声音还是那么嘹亮。
一个男孩迅速地从土豆地里蹿出,一边笑着一边奔向远处,剩下背后的哈大叔只能干瞪眼跺脚!
这是夜再清楚不过的画面,但他不记得发生在什么时候,因为他实在是太频繁地重复做这么件事。从画面中自己的身躯和脸庞只可以依稀看出,那时的自己大概十岁吧。
随后,夜看到村子广场的祭台。村长嘴里念叨着什么,不断地往祭台四周洒水,而祭台下,所有的村民都在。
一个橘红色长发的少年走上祭台,村长将水洒在他身上,又拿出一根银色丝带绑住他的长发,递给他一个包袱后竟把他赶走!
那是自己十六岁的成年仪式,是自己永远不会忘掉的事!
夜还看到自己经过那棵千年古树,据说见证了一千年前人类勇士击败魔王的古树,对着它膜拜,然后背离村子远去。
夜不经意笑了起来,是真正的释怀。他很久没有像现在这般轻松。闪过他瞳孔的,是他最纯真的记忆。
不住转换的画面定格时,又是一片云状白,就那么样的形态,好似冻僵。
但夜没有在意,他依然沉浸在回忆中,有点幸福。
直到好一会后那白汇聚起来,凝出的形状怪异,夜才缓过神,思绪从记忆里拉回来。
怪异形状,竟酷似一个人!
等到它完全成了一个人站在夜面前时,夜已经惊讶到发不出声音。或是因为在这个空间本就发不出声音?显然不是,因为夜的下一句话已然脱口:“你是谁?”
眼前的这个人,很眼熟。橘红色的长发,绑着披在肩后。没有血色的苍白脸庞,就若浸染在水中太久那样。修长却不失健硕的身躯,赤裸着。夜这才注意到,原己也一直是赤裸着身子。
可是,眼前的这个人,怎么会这么像自己?夜看着他盯住自己的冷漠目光疑惑。
“我是夜。”他说,连语气都跟眼神一样冷漠。
“你是夜,那我是谁?”夜有点怀疑自己的存在。
“你是夜。”依旧冷漠。
“我是夜,那你呢?”
“我是夜。”
夜糊涂,脑中混乱,这长得跟自己一样的人在说什么?
“到底我和你,谁才是夜?”
“我们都是夜。”
夜简直要疯了:“都是夜?不,你不是,我才是!”
“夜只是副躯壳,我和你都是他的意志。只是,之前拥有他的控制权的是你,而之后将会是我。”
“不对,你在说谎,伯爵大人说过,如果我过不了自己,我就死路一条。”脑中虽然混乱,但夜还是拥有最后一丝理智。
“每个人的意志都是双生的。因为夜想复仇的心太急切,相对的,他的负面意志,也就是我,变得很强,而这已经足够让我代替他本身的意志——你——来控制他了。”另一个夜变得面目狰狞。
“代替我?我不会让你得逞,我还要杀了索洛!”夜虽然听得不是很明白,但他清楚,如果过不了眼前的另一个自己,自己就没有生存的意义了。
面目狰狞的夜大笑:“杀他,有我就可以了!”
“那我就杀你!”夜脸色沉了下来。
“夜的意志——我们都已经太强,你杀不了我,我也一样杀不了你,现在,就看我们谁能吸收对方吧!”大笑中的夜转为轻蔑的冷笑。他摊开双手,苍白无血色的脸几乎扭曲变形。
夜怒不可遏地冲向另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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